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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蘭州種一棵樹
來源:人民日報 作者:徐貴祥2019-11-25 16:35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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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蘭州往事

  四十多年前,我還是一個中學生,就癡迷于文學。有兩首詩我記得很熟,一首是高紅十等人創作的《理想之歌》,一首是賀敬之創作的《西去列車的窗口》。第一首詩這樣開頭:紅日、白雪、藍天……乘東風,飛來報春的群雁。從太陽升起的北京啟程,飛翔到寶塔山頭,落腳在延河兩岸……第二首詩:在九曲黃河的上游,在西去列車的窗口……是大西北一個平靜的夏夜,是高原上月在中天的時候。一站站燈火撲來,像流螢飛走,一重重山嶺閃過,似浪濤奔流……啊,祖國的萬里江山!……啊,革命的滾滾洪流!……一路上,揚旗起落——蘇州……鄭州……蘭州……一路上,傾心交談——人生……革命……戰斗……

  這兩首詩,把遠方的世界推到我的眼前,我被它們描繪的景象迷住了,被它們表達的激情燃燒了。同時,我也知道了,革命的圣地是延安,蘭州在延安的西邊。延安和蘭州成了我向往的地方。我相信,詩人的激情是真誠的,詩人所表達的情感、描繪的前景,是真實的。這兩首詩遼闊高遠的境界、形象生動的景象、凝練精彩的詩句、朗朗上口的節奏以及攜帶的精神、理想、情感,都在不知不覺中進入我的生命。我必須承認,我在今天所做的工作、成績和經歷,都與這兩首詩有關。進一步說,都與延安和蘭州這兩座城市有關。

  上世紀70年代末,我參軍入伍,訓練、工作之余,開始興致勃勃地寫小說,寫好之后投向全國各地,投向上海,投向北京,投向廣州,投出去了退回來,修改后再投出去……直到1983年,位于蘭州的《飛天》雜志發表了我第一個短篇小說《相識在早晨》。當時《飛天》有一個欄目叫“新芽”,是培養新作者的,編輯在作品后面附了一個幾百字的點評,大意是這是一個部隊青年戰士的處女作,雖然稚嫩,不乏真情,等等。這件事情,對我來說,非常重要。三十六年前,當我還在文學的小道上苦苦摸索的時候,投稿到處碰壁,是蘭州首先接納了我,不然,也許我會走上另外一條道路。

  2019年9月下旬,我應邀前往蘭州參加活動。飛機從首都機場起飛,拐了一個彎,向西北方向飛行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一直俯瞰舷窗下面的景致。很快,機翼下面的蔥郁變得稀薄了,視野里涌現大片裸露的山脈,然后是沙漠。那兩個多小時,我的心情很沉重,那時候我深切感受到,由于自然的造化,西部仍然落后,建設西部,仍然任重道遠。

  到蘭州種一棵樹

  我的中學時代,別的功課學得不太好,唯獨政治和語文,從初中到高中,成績一直領先。高中語文老師名叫汪泛舟,本來是一個大學老師,古典文學功底非常深厚,講起課來抑揚頓挫,很有感染力,他講得津津有味,我們也學得津津有味。有一幕至今仍然歷歷在目。那是我們畢業前夕,汪老師特意給我們講了一個古典名篇,《列子·湯問》中的《薛譚學謳》:“薛譚學謳于秦青,未窮青之技,自謂盡之,遂辭歸。秦青弗止,餞于郊衢,撫節悲歌,聲振林木,響遏行云。薛譚乃謝求反,終身不敢言歸。”在我們即將離開校門之際,汪老師給我們上這一課,用心良苦,告誡我們,要虛懷若谷,腳踏實地,學到真本事。不要只學到一點皮毛,就以為自己了不起。這一課,讓我受益終身。

  多年之后我才得知,就在我參軍后不久,有一個全國人才調配行動,汪老師在這個大調配中離開了家鄉。當時有三個地方供他選擇,一個是北京,一個是上海,還有一個是甘肅,汪老師最終選擇了甘肅,1982年入職敦煌文物研究所。

  第一次到蘭州,我有兩個心愿,一個是到《飛天》雜志編輯部看看,再有一個就是看看我的老師。原以為老師在敦煌,一打聽,原來也在蘭州,著實讓人喜出望外。會議主辦方聽說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師,也很重視,派了報社的記者何燕,先期到汪老師家里進行采訪,何燕后來寫了一篇文章,我從而得知,汪老師已經在甘肅工作了十七年,生活了三十七年,發表有關敦煌研究的學術論文八十六篇,近一百一十三萬字。

  見面那天,師生都很激動,老師喜悅于學生的成長和進步,學生仰慕于老師豐富的學術成就,相談甚歡。我問老師,在蘭州習慣不習慣,老師說,很習慣,再回老家就不習慣了,在蘭州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做自己能做的事情,人生快意足矣。他告訴我,雖然已經八十六歲了,精力還很充沛,還要寫兩本書,關于敦煌的,關于蘭州的。

  望著耄耋之年而又精神矍鑠的老師,我的心里涌起無限感動。新中國成立以來,許多人放棄優越的生活,把他鄉作為故鄉,來到還相對偏遠和落后的蘭州,建設重工業基地,墾荒開礦,植樹造林,發展文化,支教扶貧,才出現了今天這樣一個集傳統文化和現代文明于一體的新型城市。如今的蘭州,黃河穿城而過,兩岸樹影婆娑。這些遮風擋沙的綠樹,是從一代代人的心里生出來的,長起來的。我的老師,就像一棵樹,扎根蘭州,長在蘭州,守護著蘭州,美化著蘭州。

  我想,我們來到蘭州,不是來做客的,我們是來認識蘭州、親近蘭州、融入蘭州的,蘭州也是我們的蘭州。用我們的熱愛作為種子,用我們的情感作為養料,一起來為蘭州種一棵樹吧,種一棵精神之樹、信念之樹、理想之樹。

  建設詩意蘭州

  蘭州為什么叫蘭州,有很多說法。我寧肯相信,在古代,它就是一個開滿蘭花的綠洲,一個富有浪漫情調、民族風情的詩意棲居之地。

  到蘭州之后,我們住在白云賓館。每天早晨起床,我站在窗前,看一條大河從西向東,河里有水,河岸有樹,樹后面有樓房,樓房錯落有致,有現代的也有古典的,有漢族風格的,也有少數民族風格的。這就是最先進入我們眼中的詩意。

  從文化層面上,我認為,一定要把蘭州建成蘭州。蘭州的特質是什么?就是文化的包容性,在包容的前提下展示各民族的文化特征。蘭州要有蘭州的顏色,在大街高樓的縫隙里應該看到多民族的風情,蘭州有這個條件,每個民族的建筑風格都可以體現。蘭州還要有蘭州的聲音,那種濃濃的西北鄉音也是蘭州的一張名片,蘭州的河邊可以有西洋樂,但是不能丟掉羌笛和箜篌。

  蘭州地域遼闊,有巨大的發展空間。我聽說,蘭州新區2012年批下來,只用七八年的工夫,就建起了很多企業和居民區。過去寸草不生的荒山野嶺,現在就像花園一樣,雨水也多起來了。我們在新區參觀的時候,就下了一場雨,真是“好雨知時節”。

  什么是詩意?僅僅生活上現代化了、物質文明發展了,還不足以叫詩意。詩意地棲居,就是有文化地棲居。物質文明只有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,才是健康的,才是持久的。

  冬天的冰和春天的水

  在蘭州期間,有兩件事對我觸動很大。一是聽蘭州市委宣傳部講師團成員介紹的一篇文章,寫蘭州市委市政府和人民眾志成城治理霧霾的做法和經驗。

  另一件事是,我去看望中學老師時,有關機構派了一個小伙子帶路。他向我介紹蘭州的變化,如數家珍。他講了一個有點像神話的故事,說,在久遠年代,蘭州一棵樹都沒有,后來有人冬天把冰背到山上,埋在樹苗下面,等待來年春天,土里的冰一點一點地融化,終于成活了一棵樹,然后是兩棵、十棵、一百棵,終至綠樹成蔭。后來的幾天,我聽到這個故事被反復提起,這說明,這個故事在蘭州家喻戶曉,也說明,這個故事在蘭州深入人心。

  在蘭州新區時,大家議論蘭州精神,我說,無論怎么發展,都要“靠人”,靠人的精神。蘭州新區的現狀就是“背冰種樹”的現實寫照,從無到有,從少到多,從黃到綠。“背冰種樹”,多么好的意象,多么富有詩意的概括,這個故事是蘭州獨家版權,這就是打動我的蘭州精神。

  是的,在我心里,“背冰種樹”就是蘭州精神的一個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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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盧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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